Lá Bối

由一行禪師及其僧團於1964年創立的貝葉出版社,致力透過逾79部越南文著作將入世佛教融入日常生活。貝葉網站現已推出中文版本。
貝葉出版社誕生之前的出版物
秋昏笛聲
這是年輕時的一行禪師的首部作品,由西貢龍江出版社於1950年出版。此詩集收錄了作者十二歲時創作的詩作。原稿在戰爭中遺失,現今主要根據作者分享的細節進行了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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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照片攝於1948至1949年間,本詩集中的多數詩作皆於此時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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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追憶1950年代初出版首部著作的往事。

西貢(胡志明市)的龍江出版社曾經出版過《秋昏笛聲》。

我記得那些日子,我從興道寺前往印刷廠,在印刷之前校對樣張。我們乘坐的是馬車,叫作 xe thổ mộ。那時候還沒有公共汽車。我們爬上馬車,把雙腳收起,把木屐擱在一根橫桿上。五六個人可以坐在一起。我們的頭頂上,是一根根木桿、籃子、雞籠,層層堆放著。做一次馬車,來回一趟的車費是一越南盾:去一次要一盾,回來也要一盾。

那一天我去印刷廠校對,我帶著病、發著燒。我還很餓。我打算到信義素食館吃一碗蘑菇粥。我想在粥裡多放一點胡椒,讓粥變得熱一些,好出點汗,也許會有幫助病情。我口袋里有五越南盾。我心裡盤算著:如果那碗粥是三盾,我就還能剩下一盾,坐馬車回寺裡。於是,我從印刷廠步行前往信義素食館。

直到今天,信義素食館仍然在胡志明市經營著。如果你有機會去那裡,也還可以去看看的。

那一天,那碗粥端上來時是熱的。看到熱氣升騰起來的樣子,我心裡就感到開心。我拿起胡椒瓶,想在粥上撒一點。不巧的是,可能胡椒瓶的孔大概被堵住了,前一個人怎麼也搖不出胡椒,於是乾脆把蓋子打開,直接往粥裡倒了。當他用完之後,沒有把蓋子擰緊。

所以輪到我的時候,當我輕輕把瓶子舉起來想要搖一搖,瓶蓋卻掉進了我的碗裡,連同半瓶胡椒一起都掉進我的碗裡。放了這麼多胡椒,我怎麼吃得下去?我拿起勺子,試著把胡椒舀出來,希望至少能救回這碗粥的三分之二。可我的手在發抖,結果不但沒舀出來,反而把胡椒攪得更深了。於是我就那樣坐著,接受了這一切。整整一碗蘑菇粥,就這樣毀了。

要是齋嚴法師當時在場,她一定會再給我買一碗粥。可那時,她還沒有出生。於是,那一碗粥就這樣成為了一個傳奇故事。我離開時,口袋裡只剩下一越南盾,剛好夠坐馬車回寺院。這事發生在大概1950年,可是我感覺像發生在昨天一樣。

許多年以後(2008年),在我最近一次回到越南、參加由聯合國主辦的國際衛塞節(Vesak)期間,我抽時間去了拜訪了那處舊地。真的運氣很好!我竟然又找到了那家餐館。當然,老店主早已不在了,但他們的孩子和孫輩——也許已經是第三代——仍然守著這家店。菜單上已經沒有蘑菇粥了。他們現在供應的是更精緻、也更昂貴的菜餚。看來,如今已經很少有人再吃蘑菇粥了。

但一件很美妙的事情發生了。我挑了張桌子坐下,這桌子竟然正是當年我坐過的那一張!我掀起塑料桌布,看到下面還是那張舊舊的木桌。其他所有的桌子都已經換成了新的塑料桌,只有這一張,從過去一直留到了現在。恰巧,我就坐在那張桌子前。
那張老桌子,六十年後,仍在信義素食館。
於是我問店主,能不能把桌布拿掉,讓我直接坐在這張老桌子旁邊,去觸摸六十年前的那張桌子。店主很愉快地答應了。我點了一碗蘑菇粥。她說,這道菜他們早就不做了;但因為這段過去的故事,她很樂意在廚房專門為我煮一碗。那天和我一起去信義素食館的朋友們,請舉手。她還和我們一起合了影,而且堅持不收一分錢,儘管我們一起去的人很多。她把這頓飯當作一份禮物送給了我們。

在西貢第一次為期三個月的雨安居期間,我住在興道寺,這座寺院是由一位名叫寶頂
(Thầy Bảo Đảnh)的僧人創建的。從那裡,我開始乘坐馬車外出,為《秋昏笛聲》校對清樣。智友法師(Brother Trí Hữu)也住在那裡,我們常常一起誦讀唐詩,彼此相伴,其樂融融。後來,他在不遠處興建了應光寺(Chùa Ứng Quang Pagoda),我也前去幫忙。那時它被稱為迦僧寺(Chùa Cà Tăng),因為寺院是用編織的竹籬牆建成的。寺院周圍大多是稻田和泥濘的土地。再後來,這座寺院更名為印光寺(Chùa Ấn Quang),最終成為南越佛學院。

我是最早在那裡教導小沙彌的人。年紀最大的沙彌是慈敏 (Từ Mẫn),他後來成為Lá Bối 出版社的社長,他也曾擔任社會服務青年學校的負責人。他至今仍然健在,是印光寺最早的一批沙彌之一 (印光寺是一座所有越南佛教徒都耳熟能詳的寺院)。那些年,在覺源寺(Chùa Giác Nguyên),住著兩位年輕的詩人:宙宇 (Trụ Vũ)和郭話 (Quách Thoại)。他們都很年輕,也很貧窮,卻滿懷詩意與風骨。

有一天,宙宇在一家書店裡看到了一本詩集,名叫《秋昏笛聲》。他買下這本書,漫步到陶壇公園 (Tao Đàn Park),躺下來閱讀,不知不覺便在午後的陽光里睡著了。醒來時,他仍然俯臥在地,靈感忽然湧現。他寫下了一首短詩,獻給《秋昏笛聲》的作者——一位他從未謀面的詩人——以此作為連接佛法與詩歌世界的一種致意。他決定要親手把這首詩送出,宙宇便前往了出版社,查找到了作者的地址。最終,他找到了應光寺,並親自將這首詩送到了年輕的僧人一行——我的手中。

[那首詩後來被翻譯,併發表於《出路是心路》這本書裡。]
另請參閱

出路是心路

對時間的禪觀
一行禪師
本書中,作者娓娓道來他與詩人宙宇(曾讀過《秋昏笛聲》)如何結下友誼,以及其他越南詩人如何回應禪師當時創作的詩作。

「Lá Bối」之名的靈性深意

佛陀時代並無文字典籍,教法皆以口耳相傳。約莫佛陀入滅四百五十四年後(即公元前一世紀左右),弟子們開始將佛陀教誨書寫於貝葉,即棕櫚葉上。

Lá Bối」即指貝葉。

一行禪師(弟子們親暱稱呼為Thay,即老師)選用「Lá Bối」作為其出版社名稱。這個詞對老師意義非凡,他更以此命名首座修行中心Phương Bối「貝葉」,該中心創立於1957年,坐落於越南中部高地蒙塔尼族村落布蘇當魯附近的大老森林。

帶著新視野重返越南

1962年,老師獲得獎學金赴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與哥倫比亞大學深造,並於次年在哥倫比亞大學任教。這是他首度離開越南,在這片和平土地上求學、教學與修行的兩年時光,成為他人生的轉捩點。遠離戰火轟炸與緊迫狀態的羈絆,老師得以真正深化禪修,尤其在行禪與坐禪中,孕育出諸多深刻的慧見。

1964年自美國歸國後,老師立即在越南創立三大機構:

1. 萬行大學,全國首所佛教大學

2. 貝葉出版社

3. 青年社會服務學校(SYSS)

這一切皆在兩年內以微薄資金完成。1966年,老師再度赴美呼籲和平,卻遭越南政府驅逐流亡三十九年。

孕育貝葉的禮物

這段故事講述貝葉出版社如何因一場意外的慷慨之舉而誕生。1964年,效醫師夫人向老師贈予一筆可觀款項:兩萬越南盾。老師召集親近弟子商議善用此款, 老師表示,雖然可以直接購置書籍,但創立自己的出版社將更有意義——也更有趣。他們隨即出版的首批書籍之一便是《當代佛教》。在1975年越南戰爭結束前夕貝葉出版社被迫關閉前,它已成為越南最重要的出版社之一。

停刊後,老師獨力在巴黎維持出版社運作長達十年,其間寫就了最重要的著作。至1987年,弟子們將出版社遷至美國並接管營運,直至2009年。

出版與分享教誨的喜悅

的歲月。當老師的著作在越南遭禁之際,他得以透過出版社發表文獻、分享洞見。

在老師創立貝葉出版社之前,其十二部著作已由不同編輯出版發行。

在老師的131部越南文著作中,貝葉出版社於1964至2009年間出版了79部。其餘46部尚未譯出,這些最艱深的作品聚焦於歷史、唯識學(佛教心理學)及經教詮釋。

老師畢生鼓勵僧眾弟子執筆寫作,時常提醒我們:文字是將修行法門傳遞至遠方的強大媒介。透過弟子們的書信,老師辨識出具備寫作天賦者,並引導他們將文字修為發展為弘法利生的法器。

即便在當今播客、社群媒體與數位平台盛行的時代,調查仍顯示多數人透過閱讀書籍領略老師教誨的智慧。

重振貝葉出版社的傳承

2024-2025年冬季我到北加州探望家人期間,有幸與幾位曾協助老師在美國經營出版社的資深弟子重逢。與這些昔日門生重逢時,我深感震撼——他們自禪修初興之際,便日夜傾注心力協助老師在西方國家推廣正念修行,彼時世人對正念尚屬陌生。這份情誼激發我萌生念頭:何不透過專屬網站,為貝葉的傳承注入新生?

當我向他們和老師的其他弟子們提出構想時,反響非常熱烈。我持續醞釀這個構想,約莫半年後遇見一位自願協助建置網站的開發者,以及一位軟件工程師加入團隊。貝葉出版社前職員負責行政事務。一位捐助者與志工們再度為計畫注入動力——如此歷史便重演了。

每月,貝葉將依時間順序發行老師的一部著作,從1949年最早的作品開始。一個月後,我們將舉辦讀書會,闡釋該書的歷史背景,並讓所有訂閱者分享理解與實踐心得。我們將有機會了解出版社在1975年越戰結束後如何於巴黎存續,以及老師如何獨力持續出版著作。我們將聆聽美國貝葉前職員分享多年來如何協助推廣正念修行的經歷與工作方式。

貝葉叢書雖以越南文撰寫,但透過各類應用程式、人工智慧輔助及志工謄錄和校對,讀者可即時取得英文、法文、西班牙文及中文等四種語言譯本。誠盼受啟發者能協助精進譯文,為未來出版奠基。

貝葉網站不僅提供老師在戰火中遺失的古籍及尚未譯作的典籍存檔,更將上傳法話影片片段、攝影作品與音樂素材,為這些經典著作注入新光彩。

所有訂閱者亦可參與梅村僧眾的論壇交流,在此你能提問、回應彼此,並分享對禪師著作的體悟。

秉持好奇與開放之心,我們將共同享受探索與研習的過程,追溯老師畢生修行與洞見的演進軌跡。

最終,唯有透過自身實踐,方能真正復興這座歷史悠久的出版社,將「入世佛教」融入我們的日常生活,現在乃至未來。

定嚴法師 (Sister Dinh Nghiem) 和貝葉新團隊: Vincent Le Moign, Linh-Cac, Nhung, Huong, Patricia, Sanh-Duc.